借种

    作者：半盏清酒

    字数：8915

    楔子

    「嘎吱嘎吱≈dash;≈dash;」

    大风扬起的滚滚尘土中，隐约辨识出一辆长途大巴的轮廓。

    随着车门缓缓开启，仿佛开始了一段新的篇章。

    乘客的川流中，紧跟着一个略显疲惫的身影。他不得不弯下腰才能够走下车，

    而同他相比，狭窄的车门显得太宽。

    不过身高丝毫不能掩盖他书生的气质≈dash;≈dash;那副重重的黑框眼镜还有背上的双

    肩包似乎证明了一切。

    他倚在一块几乎被锈迹掩埋的路牌上，上面依稀写着几个大字：「云霄汽车

    客运站」。刚刚摘下耳机，一辆本田皇冠2。0飞驰而至，带起一阵烟尘让他微

    微皱起了眉头。

    他用手遮挡住刺眼的阳光，只见那辆小车的后视镜无比锃亮，将柔和的阳光

    聚作恶毒的一束，让他眼前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他走上几步，将头靠上前去，

    努力想看清楚车窗后面的身影到底是谁。

    「梓俊，还在瞅什么？快点上车啊！」随着车窗玻璃缓缓摇下，里边一个戴

    着墨镜、身材壮硕的男人轻轻拍了拍车门。

    「原来是奎哥啊，我也觉得像你，但看到这辆皇冠却不敢认人了，哈哈。」

    那个被称作梓俊的年青人坐到了车里，小车呼的一声再次卷

    起了万千尘土。

    「奎哥，你是怎么知道我今天回家的？」

    「你哥让我过来接你，今天厂里边事情太多他走不开。喏，底下有可乐随便

    喝。」

    「好咧。话说这辆皇冠是哪来的？去年你不是还开着辆金杯面包车满街跑么？」

    梓俊仰起头灌下了两口可乐，顿时感觉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那辆破车太旧，让你哥两千块钱给卖掉了。这辆其实也是二手的，不过保

    养得还不错，马力真是一流，从这里到你家用不了十五分钟，我让你好好见识一

    下！」奎哥用力踩下了油门。

    「活活，你不用着急≈hellip;≈hellip;」梓俊的上身不由自地往后仰，贴背感果然很强，

    街道两边的建筑物飞快地向车后闪过，吓得他赶紧拉住了头顶上方的扶手。

    如果说漳州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璞玉，那么她的结晶便是一颗巧夺天工的水晶，

    为神的匠才不尽雕琢。这里，就是九十年代的一座沿海小县城≈dash;≈dash;云霄。这里瓜

    果飘香、冬暖夏凉，风景名胜伴随着大海的壮阔，孕育出朴素而淳良的民风。

    云霄，云上九霄，多么的自由惬意。我们几位人公的故事就发生在这里≈hellip;

    ≈hellip;！

    那位叫梓俊的年青人正在读大三，今年趁着暑假，应大哥的要求打算回老家

    住上一段时间。其实他去年就没有回来，经过几年在外磨练，他个性已经独立了

    许多，并不是太过恋家，他更喜欢大城市的氛围还有身边的那帮同学。云霄曾经

    是他儿时的天堂，这里保存着太多美好的回忆，其中还有他一段不为人知的小秘

    密。

    他们的家境并不富裕，父亲因为身体的关系近两年一直赋闲在家，跟妻子做

    点小生意勉强度日。他有个哥哥叫梓楷，初中毕业之后就到化肥厂去工作帮忙贴

    补家用。正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梓楷从小就养成了独立果敢的个性，行事沉

    稳老辣，天下几乎就没有他不敢尝试的东西，跟他文静内敛的个性截然不同。

    梓俊一直非常庆幸有一个哥哥，对哥哥也是感激加崇拜。梓楷家庭观念很重，

    从小到大对细心呵护，绝不允许有任何人欺负他，每次听到梓俊在学校被人

    欺负，他都是第一时间赶过去，不惜和对手打个头破血流。

    有一次踢球梓俊不小心将附近住家的玻璃窗玻璃给踢碎了，当邻居怒气冲冲

    到他家里兴师问罪的时候，也是梓楷站出来替背黑锅，那天晚上他的屁股都

    让父亲给打肿了。

    初中毕业，父母原本打算让梓俊像哥哥一样出来打工挣钱，这时候也是梓楷

    站出来为说话，他说家里必须有一个是会念书的，要不然全家都变成土包子

    了。

    梓俊很争气，在没有参加任何补习班的情况下，居然硬是凭借自己的努力考

    取了中山大学！然而他并不开心，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才心怀忐忑地将录取通知

    书拿给了父母。

    果不其然，父亲母亲不约而同对他进行了一番「谆谆教诲」，告诉他能读到

    高中毕业已经很不容易，他哥哥又刚结婚不久，家里那点积蓄都给掏空了，哪里

    还有钱支付大学高昂的学费呢？

    梓俊表示他去到广州那边会勤工俭学，一边读书一边挣钱，还要取得每学期

    的奖学金，尽量减轻家里边的负担。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很想尽快地逃离这个

    家≈hellip;≈hellip;！

    母亲长叹一声，轻轻拉住他的手，「小俊，你心里应该明白，我们对你向来

    是宠爱有加的，你长这么大从来只需要专心读书，而不需要为生活而发愁，所以

    你还不知道这个家的难处啊。你现在也长大了，是时候应该学会为家里人着想，

    不可以太过自私。你想过没有？如果你去上大学的话，你哥他又得辛苦个好几年

    ≈hellip;≈hellip;他为了这个家每天起早贪黑的工作，现在好不容易娶到了秀妍，他真是不容

    易啊≈hellip;≈hellip;」母亲老泪纵横。

    听到这里梓俊双眼早已经湿润，原本准备了满肚子的理由准备说服自己的父

    母，瞬间就变得烟消云散了。他明白跟哥哥为这个家所付出的一切相比，自己那

    点所谓的理想根本就不值一提。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拍了拍母亲的手低头走回了房间。

    除了不得不出来吃饭，梓俊躲在房间里足足睡了两天两夜，各种失望、伤心、

    无奈、落寞和痛苦在不停折磨着他。第三天清晨，他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无论

    是否上大学都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他必须接受这个结果。只不过，他真的有点害

    怕继续待在这个家里，究竟是为什么呢？好像是从哥哥结婚之后开始产生这种奇

    怪想法的。

    他洗了个澡，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一个人来到了市的人才市场。

    第一章故乡

    「阿俊，你这背包也太旧了吧，这背带都订过几回了？为什么还不换掉？你

    哥又不是没钱。」永奎一句话将他从思绪中拉回到了现实。

    「还可以用，懒得去换了。」梓俊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不由自拽紧了手心

    那条logo早已经磨光了的尼耳塞。

    小车忽然拐进了一条小路，停在一幢六层高的住宅前边，门口还有好大一个

    庭院，绿化假山水池一应俱全，既可以停车又可以供人闲暇散步。一看就是富人

    居住的豪宅啊。

    梓俊跟着奎哥下车，讶异的望了对方一眼，心想他载我到这里干什么？我哥

    难道在这里见客户么？这家人应该是挺有钱的。

    刚进门就看见父母亲端坐在红木沙发上，正焦急地等待着什么。「爸、妈，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回来啦！」

    两位老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到儿子回家，脸上不由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俊，还以为你把妈给忘啦？你都快两年没有回家了，这回要不是你哥出马，

    还真请不动你啦？老伴你看，咱儿子现在成熟了不少，不再像个小孩子了！只不

    过就是瘦了点。」母亲轻拍着儿子的手哽咽着说，父亲也高兴地点了点头。

    「妈，您也知道我在那边当私人补习老师，没有办法随便请假的，这次回来

    我会待久一点，好好陪陪你们。爸、妈，这些东西是广州特产，特意带回来让你

    们尝尝。」他从背包里掏出了几包腊肠和肉脯，还有一瓶五粮液。

    「回来就好，还带那么多东西干嘛？可别把你给压驼背了。」妈妈心疼的说。

    「瞧您说的，你儿子就那么羸弱啊？妈，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非要在这里

    见面呢？」

    「傻孩子，这里是咱们的新家啊！一个月前才刚刚装修好，这不，屋里还残

    留着乳胶漆的味道呢。」母亲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她不喜欢这种味道，总是会

    让她打喷嚏。

    「哇，我们家都盖上高楼啦？这、这该几十万吧？我哥发财啦？」梓俊简直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几十万也就够买一层！我告诉你，你哥还特意留了一层给你将来娶媳妇用

    呢！来，妈带你上去看看。」妈妈拉着梓俊的手兴冲冲地上了楼，爸爸则拿起那

    支五粮液认真端详了起来，心想这玩意难不成也是广州特产？

    「怎么样儿子，这房间可还满意呀？这格局都是你哥一手安排的，当然，床

    罩被褥是我选的，嘿嘿。」妈妈得意的说。

    「满意，当然满意了，我曾几何时想过自己能住上一层楼啊？上边有独立卫

    生间、书房，还有运动域，我哥还特意为我准备了乒乓球台，真是太懂我了！」

    梓俊高兴得眉开眼笑。

    「你高兴就好，你哥就这德行，有了点钱就拼命花，生怕钱放着会消失似的。」

    妈妈无奈的叹了口气。

    「可是，我哥突然间哪来那么多钱啊？他不是几年前刚刚办了家印刷厂么？

    发展得这么快？」梓俊感觉不可思议，短短几年时间，哥哥就由一名化肥厂普通

    工人成功转型为民营印刷厂的老板，这落差实在是有够大的。

    梓俊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那个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夏天。

    「阿俊，今天你跑哪去了？听你嫂子说一天没看到人。」梓楷一边埋头扒饭

    一边瞄了一眼。

    「我、我去了趟人才市场。」梓俊有点忸怩的说。

    「你去人才市场干什么？」四双目光同时望向了他。

    「我开始找工作了呀，我可不想待在家里边吃闲饭。哦对了，有两家公司约

    我明天去他们公司详谈呢。」梓俊有点自豪的说。

    「过几天你就要去广州了，还面试什么？打暑期工么？你嫂子今天还特意给

    你买了个背包呢，待会你看看喜不喜欢，七匹狼的哦，这可是咱大福建的名牌，

    你去到广州读书也不能太过寒酸了！」梓楷笑着说。

    「什么？我、我要去广州？可是≈hellip;≈hellip;可是，我已经决定去上班了啊，我知道

    家里边的情况。」梓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是不是爸妈还没有跟老哥沟通

    好？

    「上什么班？你能考上大学那是你的本事，你嫂子还说中大是中国十大名校

    之一呢，咱家出了你总算是给祖上增光了，老哥真是高兴啊，这几天工作一忙忘

    了向你祝贺呢。咱家的事情不用你管，你就安心念好书，把自己的前途牢牢把握

    在自己的手里。」

    「可是、可是一年学费和生活费什么的加起来要上万块钱呢≈hellip;≈hellip;咱家≈hellip;≈hellip;」

    「你放心，你嫂子嫁过来的时候还有几千块钱的回礼，再加上我这个月的工

    资足够缴纳新学期的费用了。至于后面的我再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咱不是还有几

    位亲戚嘛。你哥我从来不求人，难得向他们开口一回总不至于拒绝我吧，哈哈。」

    梓俊眼眶都湿润了，「哥，我、我不可以这样自私，你和我嫂子将来需要用

    钱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们还要快点给我生一个小侄儿呢。」梓俊有些惶恐的望了

    爸妈一眼。

    「你放心好了，我跟爸妈早就谈妥了，他们也同意让你去读大学，谁想看到

    自己的儿子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县城里呢？你就代替我出去见见世面吧！家里边有

    我和你嫂子呢！记住，去到外边不可以太过软弱，必须像一个男人那样去战斗，

    不要丢了咱云霄人的脸哦！」梓楷笑着拍了拍的肩膀。

    「来，多吃点，去到外面可就没办法每天都能吃上家乡的菜了。」嫂子夹了

    一大块笋干放到他的碗里。

    这时候的梓俊已经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拼命地点头大口地扒饭。

    「你哥没啥优点，就是胜在胆子够大，绝不会让机会从眼前轻易的溜走。别

    看你哥文化水平不高，但他从不缺少雄心壮志，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待着一个机

    会，一个可以让他出人投地的机会。」最了解儿子的果然还是母亲大人啊。

    「妈您说的没错，我哥怎么会甘居人下，他对自己从来不缺乏信念，哪怕是

    咱家最困难的时候。妈，我哥厂里到底是印什么东西呀？」

    「嗯，好像叫什么烟标，哦，就是大家平时抽烟的这个香烟外壳，上边不是

    印有各种文字和图案嘛。」

    「哦，如果能印这个那还真是了不得啊，你想想中国的烟民有多少个亿？不

    过听说印烟标审核是非常严格的，我哥这个小小的印刷厂居然能够通过资质认证，

    还真是有点不可思议。」梓俊吐了吐舌头。

    「今时不同往日，你哥厂里现在有一来号人呢，还增加了不少设备，他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