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开始,我将在其中学会爬行。但这一切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偶然,降落尘埃
掸了掸灰尘,就站了起来;刚刚站起来
就学会用悲悯的目光,审视那将我抱出子宫的
一男一女。我跟他们有什么关系?我只是
感应到风的声音,水流的呼吸,静静地
等待注入生机的一条小命。我只是一粒
细胞从遥远的前世投掷到今天,我试图寻觅
那一把将我扔出的棒球手,我是他的传承
他的兄弟、他的儿子,我是他对自己的再次确认
直到有一天,我长出满头白发,每一根
的发梢,都散发出谎言的味道。这味道
和父亲头上的,母亲头上的,完全一样
我这才知道,我仍然在他们紧紧拥抱着的怀里
沉浸在他们和我共同的时代。我看见我的头颅
漂浮在水上,我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充满邪恶
父亲的邪恶,母亲的邪恶,我的邪恶
我不可避免地活成今日之我。死亡和罪恶
比以往任何时代更深地覆盖我的嘴唇,直到
从牙齿里长出苔藓,从喉咙里吐出灰烬,从肠胃里
反刍出食人之鱼。我静静地,听着咖啡馆里
隔壁桌上传来的闲谈声音,西装革履的几位
操着冷静而干燥的普通话——如同出自我的口腔
他们聊起宗教和生命。一个说:“死去的其实都是
应该死去的,都是前世的业报,此时一把收走,有的
得到往生,有的降入地狱。”他在讲述,今年发生的
一场大地震,夺走了数万人命。另一个在说,释迦牟尼
早就有过预言,未来佛在中土。他们的声音在漂浮
如同我的头颅在邪恶的深渊中漂浮,连空气中的
每一颗中子都是邪恶的。我非常疲倦,试图睁开眼睛,
但在一片浓黑之中,即使有一颗子弹,击爆我的眼球
也不可能,弹射出碎片似的星光。我本是一只
畸形的怪兽,不幸获得了思想,就像病毒侵入
导致的变异,从此面目模糊。如果时代没有奔跑
我仍然只是我的祖父,活着就是为了死去,倒也干净利落
上帝为女人发明了一万种的姿态
没有一种属于我的母亲
所以她至今仍在挣扎——通过我
上帝为男人发明了一万种小丑的姿态
每一种都属于我的父亲
但他终于停止了搏斗——望向我
5
一个女人鼓舞着臀部从我身边走过。
另一个女人裹着冰冷的风衣走入
来到这里,为了脱下风衣的黑,露出身肢柔软的浅黄
她们的共同点在于:都穿着裤子。但她们心里都没穿
求偶的味道比咖啡和茶碱更加强烈
但与我无关,我像一头餍足的兽,埋着沉重的头
另一个我飞翔而出,迷失在时空交错的网格
独弈的老僧伸出枯黄的手指,试图将我
粘死在他的棋局。我闪身飞出,寻找来时之路
我看到耸立云霄的三棵水杉,少年攀缘而上
我看到怀孕的母狗,拖着肥大的肚子
奔跑着想回到家中,可是木门紧闭,棍棒如
暴政,暴政如雨。它在血泊中,肝脑涂地
一尸多命。木门之内,孩子的泪水滚落
哀号渐渐停息。这是他第一次感受暴力
并为自己的怯懦而羞耻。施暴者是同族的长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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