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两个人第二次通信,究竟是李秉中书信里的哪些气质打动了鲁迅呢,在接下来的书信里可以看出端倪。1924年9月24日,鲁迅回复李秉中的信:“我恐怕是以不好见客出名的。但也不尽然,我所怕见的是谈不来的生客,熟识的不在内,因为我可以不必装出陪客的态度。我这里的客并不多,我喜欢寂寞,又憎恶寂寞,所以有青年肯来访问我,很使我喜欢。但我说一句真话罢,这大约你未曾觉得的,就是这人如果以我为是,我便发生一种悲哀,怕他要陷入我一类的命运;倘若一见之后,觉得我非其族类,不复再来,我便知道他较我更有希望,十分放心了。”
这封信不仅仅流露出鲁迅对李秉中的坦白,也在某个侧面表达了鲁迅在遇到许广平之前的寂寞。那时候,鲁迅的生活处于一种极度寂寞的时期,家庭因为兄弟反目而不得不搬出精心装饰布置的八道湾大宅,而婚姻生活则因为没有共同语言又不忍心离婚导致朱安女士无家可归而只能苦自己,借郁达夫的话说,处于性压抑时期。
而此时的鲁迅致李秉中的信,的确是对自己内心的一种解剖。还是在1924年9月24日晚上的这封信中,鲁迅还写道:“我自己总觉得我的灵魂里有毒气和鬼气,我极憎恶他,想除去他,而不能。我虽然竭力遮蔽着,总还恐怕传染给别人,我之所以对于和我往来较多的人有时不免觉到悲哀者以此。然而这些话并非要拒绝你来访问我,不过忽然想到这里,写到这里,随便说说而已。你如果觉得并不如此,或者虽如此而甘心传染,或不怕传染,或自信不至于被传染,那可以只管来,而且敲门也不必如此小心。”
鲁迅的这封掏心掏肺的信,果然极有毒性,李秉中看了此信以后,整晚上没有睡着。尽管接下来,李仍然是张口向鲁迅借钱,但无疑,鲁迅已经把这个年轻人当作朋友了。然而,李秉中是个热血青年,在1925年参加了讨伐陈炯明的东江战役,然后,又于1926年去苏联留学,正是在苏联留学期间,李秉中有一天晚上做了一个梦,大约梦到鲁迅在一个新房子里过活。鲁迅很是高兴,给他回了信。在信中谈到了自己正在和一群阴险的上等人吵架。还建议李秉中少喝酒:“‘偷着到啤酒店去坐一坐’,我以为倒不妨,但多喝酒究竟不好。去年夏间,我因为各处碰钉子,也很大喝了一通酒,结果是生病了,现在已愈,也不再喝酒,这是医生禁止的。他又禁止我吸烟,但这一节我却没有听。”在信的末尾,鲁迅又写道:“你什么时候可以毕业回国?我自憾我没有什么话可以寄赠你,但以为使精神堕落下去,是不好的,因为这能使自己受苦。第一着须大吃牛肉,将自己养胖,这才能做一切事。我近来的思想,倒比先前乐观些,并不怎样颓唐。”
这一封信之后,李秉中又从苏联辗转至日本求学,1928年4月8日,鲁迅收到李秉中从日本来的信件及杂志,信里,李秉中有些关于要不要结婚的疑惑,向鲁迅请教。鲁迅回复时写道:“记得别后不久,曾得来信,未曾奉复。其原因盖在以‘结婚然否问题’见询,难以下笔,迁延又迁延,终至不写也。此一问题,盖讨论至少已有二三千年,而至今未得解答,故若讨论,仍如不言。但据我个人意见,则以为禁欲,是不行的,中世纪之修道士,即是前车。但染病,是万不可的。十九世纪末之文艺家,虽赞颂毒酒之醉,病毒之死,但赞颂固不妨,身历却是大苦。于是归根结底,只好结婚。结婚之后,也有大苦,有大累,怨天尤人,往往不免。但两害相权,我以为结婚较小。否则易于得病,一得病,终身相随矣。”得病,像这样的话题,一定是召妓相关。大约是李秉中不大乐意结婚,而宁愿一辈子召妓,所以鲁迅才劝他的。然而,这封信之后,又是一年多无有音信。直到一年后,鲁迅回北京探母亲,才遇到李秉中,这一次,竟然遇到李秉中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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