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祚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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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9 陇上风云(2/2)
    张瓘年在三十五六,乃是州主张骏同宗族亲,其人浓眉美髯,望去便有一种久在戎旅、杀伐果断的气息。

    只是这会儿张瓘心情谈不上有多开朗,手持锋利宝刀割食着案上炙肉,口中兀自忿忿言道:“我家立事至今,势力未有如此盛大,士马未有如此雄壮,大事正有可图,可恨家奴累事!若非重命在身,我必回返姑臧,痛杀群邪!”

    此刻帐内并有诸将在席,听到张瓘如此愤怒言辞,一个个也都垂首不语,担心触怒将主。

    张瓘自有其愤怒的理由,他数年之前便被派入河南之地经略,先是作为凉州重将韩璞之副,待到韩璞年高病退之后,便作为继任者接掌河南之地五部护军之众。而也正是张瓘接掌军队之后,凉州在陇上的开拓便达到一个高速发展期。

    至于如今,上邽已经在望,前路并无强敌,只要再攻占略阳诸县,陇上便尽为掌握,距离关中也是咫尺可望!

    可是现在大军却被困在此境,甚至连近在咫尺的冀县都不能入,只因后路粮草、物用不继,让张瓘不敢再冒进。

    州内传来的消息,言是连年用兵,凉州本无厚重储蓄,到现在已经渐渐的无以为继。但凉主张骏传来消息,言是张瓘若能沿途筹措给养,不妨再稍进几分。

    粮草不继看似只是一桩寻常事务,但张瓘也非不通世务之人,稍作思忖便明白这又牵扯到凉州内部最根本的一个矛盾,那就是本地豪强不愿再支持张瓘继续东进。

    张氏本籍安定,能够经营凉州数代之久,主要还是在于与本地大族的配合。多年来有争执也有妥协,多年来也能保持融洽,尤其张骏立足祖、父、叔三代的经营,至今本地大族已经少有抗衡。

    今次经营陇上,对张氏而言意义可谓重大,若能尽数消化目下战果,实力增长何止倍余。陇上地利可观,兼有众多人众可用,无论对关中还是对蜀中都呈高架俯瞰之势。若能借由今次关中局势变化带来的契机而尽据陇上,张氏绝对可成独大西陲!

    可是这当中又有一个利益分配的问题,本来凉州那些大族也是乐见边患消除,势力增益,可是随着东路征伐成果越大,张骏也渐渐有了彻底摆脱这些大族掣肘的意图,逐步将凉州大族如宋氏、索氏等族人抽出,转而拉拢陇上本地豪强。

    那些大族也意识到了地位受到挑衅,于是便也开始发力掣肘,渐渐不再支持东征,尤其钱粮的掐断,更是将张瓘的远征军直接搁置在了陇上。

    张瓘恨言要痛杀,其实也只是随口泄愤罢了,他也明白若是没有了这些凉州豪强的支持,看似高昂阔进的形势只怕即刻就要糜烂。别的不说,单单州府之内各级属官,宋氏、索氏、阴氏等凉州豪强便占据大半。

    如果在此刻撕破脸,!”

    其人话音未落,帐下便冲出数名虎狼壮卒,直接将这个尹保提出帐外,不旋踵军帐外便响起了年轻人凄厉的惨叫并告饶声。

    “陇上大势将定,你们也不必再恐另有变数滋生。王师勇进关中,三辅贼众悉数平灭,但陇东尚多有贼寇出没。我军虽壮盛于西边,但士马雄壮,也都渴望能为王道助力。陇上贼迹平灭之后,我还要复请州主,翻越陇山入于行台军众盟事讨伐陕西之贼。”

    面对诸将的怯声,张瓘强忍怒火说道。他如今军势虽盛,但除了一部分凉州嫡系之外,也有着相当数量的陇上豪强。尤其此前为了独霸功事,麾下五部护军便有三部是陇西、天水、南安的豪强集成。

    虽然陇上近年兵祸频生,但是这些豪强能够立足乱世、保守一方,又怎么可能连一点储蓄都拿不出。眼下不愿捐输,无非是心念着王师不久后或将兵入陇上。

    虽然王命久绝陇上,但近年来也是多闻天中行台壮阔事迹,兼之王统在东,对于他们还是有着不小的号召力。相较而言,眼下投靠凉州张氏更多的还是有着几分权宜之计、暂时委身的考量。

    张瓘眼下就明明白白告诉他们,凉州不止要独霸陇上,而且还要探入关中。凉州大马,横行天下,这是早年驰援救难于中朝打下的威名。一旦凉州军入于关中,那所谓的行台王师即便勇胜,也需要考虑一下是否要在此刻与凉州全面开战,胜算又有多少!

    换言之,这些陇上豪强就算有什么良臣择木的念头,到时候未必会有那个机会。陇上也不乏过境强龙,但风浪过后,又有多少能够霸立此境。为了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而选择观望,从而得罪真正的坐地虎值不值得?

    “十月朔日之前,大军必定有动。若无东进军资,那就要据此深剿陇上贼寇,各自归军备战罢!”

    张瓘讲到这里,语调更加不善,他已经没有了耐心,算是下一个正式的通牒。如果这些陇上豪强不支持他继续东征作战,那他就要反过头来诛杀陇上这些观望的豪强!

    且不说众将各自心怀惴惴的退出,在张瓘又使人逼令之后,临渭的姚弋仲终于派来了质子,乃是其膝下第五子姚襄,随同而来的还有请求张瓘出兵接应他退入上邽,还有就是希望张瓘能够资助一部分物货军用。

    “羌狗究竟年老昏聩,还是在陇东被杀灭了心智,又或壮子俱死陇东?以此区区婢生贱奴,竟敢奢求军资大城?”

    张瓘心情本就不佳,因为后路传来消息言是中坚将军宋辑已经率部抵达金城,不日便要过河行入狄道,而宋辑便是敦煌宋氏的代表人物,也是凉州土豪的中坚力量。

    再见姚弋仲忸怩拖延多日,居然只送来一个区区十多岁的少年为质,可见只是敷衍自己,心中更加怒不可遏,索性命人将这个姚氏幼子吊在营外,亲自痛加鞭笞,将少年姚襄鞭打得血肉模糊,而后才让人传告姚弋仲速速再遣壮子为质,否则一切休提。

    与此同时,姚弋仲如此急迫要退入上邽的意图也让张瓘心存狐疑,迅速派遣游骑向东飞探,而后便得知一个惊人的消息:晋军已经行出陇道,并且已经攻克陇上门户的陇城!按照这样一个速度,或许旬日之后便要直入略阳川冲入陇上!

    得知这一消息,张瓘已是大惊失色,陇城所在便是关陇锁钥,旧年陈安占据此境所以纵横关陇之间,也是张瓘力求占据、全于陇上事功、借以窥望关中的重点。关陇无论哪一方得据此地,便能占据主动,左右再无如此重要地险!

    一旦晋军自略阳川冲出,一如张瓘此前攻略之顺畅,待到转入渭水之后,天水、陇西俱都在望,一旦应对出错,此前数年苦功或将毁于一旦!

    “奸贼误我!”

    待到反应过来之后,张瓘已是顿足怒骂连连,只是他口中奸贼究竟何人,此刻也说不清楚。眼下的他,只能一边思计补救,一边派人飞报后路,请示该要如何应对长驱直入的晋军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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