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洞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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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节“枢纽只在此化新旧之见”
    一方面认识到“不讲新学则势不行”,另一方面又强调“王制乃常宗”,如何协调“新学”与“常宗”的关系,将中学与西学、新学与旧学、传统文化与近代文化的相互联系及其转换处理得更融洽、自然一些,是张之洞时时萦怀于心的绝大题目。他于此进行的若干辩证思考,其主观目标,无非是想在“开新”与“卫道”的两难之间求得一种和谐统一。

    从一般意义上,张之洞是主张弥和新旧之见、融通中西之学的。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十一月二十四日,他在致刘坤一等人的电报中声称:

    鄙意此时不必言新政,但言须化新旧之见而已。……总之不化新旧之见,顽固如故,虚骄如故,老团未出之说如故,和局断不能保。贪昏如故,废弛如故,蒙敝如故,康党断不能绝。官派如故,兵派如故,秀才派如故,书吏派如故,穷益加穷,弱益加弱,饷竭营截则兵愈少,债重征苛则民愈穷。游勇叛民,会匪康党合而为一,中国断不能支矣。枢纽只在此化新旧之见五字。①张之洞主张,新旧学术,应予会通。《劝学篇》专辟《会通》一篇,陈说此义,以图化解畛域之见:

    好学深思,心知其意,是为通。难为浅见,寡闻道,是为不通。今日新学旧学,互相訾謷,若不通其意,则旧学恶新学,姑以为不得已而用之;新学轻旧学,姑以为猝不能尽废而存之。终古柄凿,所谓疑行无名、疑事无功而已矣。

    “旧学恶新学”,“新学轻旧学”,各有其片面性。“守旧而不知变,则为迷复之凶;喜新而不知本,则为大过灭顶之凶。”①“旧者因噎而食废,新者歧多而羊亡。旧者不知通,新者不知本。不知通则无应敌制变之术,不知本则有非薄名教之心”②。之洞认为,为了救世道,正人心,务当承认新旧之学各有短长,“惟天算中法实不如西法,经解宋学实不如汉学。若运救世,但当破近日眩于西法之迷途,发墨守汉学之流弊方为有益。……若能通西法以得自强之术,博汉学以为明理之资,是西法正为中国所用,汉学正为宋学所用,非快事便宜事,何为反攻之乎?”③当然,张之洞主张会通中西、新旧之学,并非不分主次,等量齐观,而是始终将中学、旧学置于首要的、核心的地位,将西学、新学置于次要、辅助的地位。《劝学篇》专设《循序》一篇,阐述这种主从关系。之洞认为,治学者必“先以中学固其根底,端其识趣”,“必先通经以明我中国先圣先师立教之旨,考史以识我中国历代之治乱、九州之风土,涉猎子集以通我中国之学术文章,然后择西学之可以补吾缺者用之,西政之可以起吾疾者取之。斯有其益而无其害。如养生者先有谷气而后可饫庶羞,疗病者先审藏府而后可施药石,西学必先由中学,亦犹是矣。”通中学是通西学的必要基础和根本前提。“如中士而不通中学,此犹不知其姓之人,无辔之骑,无舵之舟,其西学愈深,其疾视中国亦愈甚”,“则强者为乱首,弱者为人奴,其祸更烈于不通西学者矣。”①为了确认中学的至尊地位,同时化解“择西学之可以补吾缺者用之,西政之可以起吾疾者取之”的过程中必然遭受的传统阻力,张之洞力图论证“圣经之奥义,而可以通西法之要指”。他爬梳典籍,采摘要义,与西学、西政相附会:

    《中庸》讲尽物之性,是西学格致之义;

    《周礼》讲饬化八材,是化学之义;

    《中庸》讲山以宝藏兴,是开矿之义;

    《论语》讲工利其器,是取新式机器之义;

    《管子》讲处工就官府,是劝工场之义;

    《大学》讲生之者众,食之者寡,是西人富国策之义;《论语》讲敏则有功,是工宜机器,行宜铁路之义;《周礼》讲利者使阜,是商学之义:

    《论语》讲教民七年可以即戎,是武备学堂之义;《左传》讲仲尼见郯子而学,是赴外国游学之义;《吕刑》讲维貌有稽,是讼狱凭中证之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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