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杨回忆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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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2/2)

    售票窗口打开,才发现南下的火车只能买到皇姑屯,而皇姑屯距沈阳只有一站。我们到了皇姑屯,安静地出站,站外挤满了农家用的马车,这正是乡下人农闲赚外快的时候。我们雇了其中的一辆,南下山海关。这是一趟奇异经验的旅途,入夜之后,马路两旁涌出大批全副武装的人民解放军,紧夹着马车进发。这批解放军是的第四野战军,南下攻击北平,人民解放军军风的严明,使我们咋舌。在黑暗中,那些彻底执行军令的战士,常常高声发问:

    “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怎么有车可坐?”

    我总是回答:

    “我们是。”

    当对方一时听不懂,或弄不清楚什么是“”ˇ时,我就作一个总结说:

    “我们是蒋匪!”

    那些纯朴的战士们就一言不发,从没有一个人刁难。马车夫有时还叱喝他们:“让路,让路!”

    他们每次也都踉踉跄跄地让路。见惯了国民政府军队的凶恶,我从内心对解放军生出敬意,这岂不是古书上所说的:

    “妇孺与王者之师争道!”

    解放军的行动跟传统的行军方式,恰好相反。他们于夜间上路,天亮时进入村落,分住民家。早饭后,门口从来不站岗哨,一个村落里,虽然驻扎了大军,但是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他们的岗哨都站在屋顶上,居高临下,一览无遗。除了解放军,还有成群结队,没有钱雇车的国民党军残兵败将,他们带着干粮,低着头,有时混在第四野战军的行列中,一步一步南下,跟解放军的方向虽然一样,却拥有两样心情。

    就在山海关附近,我看到一个国民党军军官,断了一条腿,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路上。他双肩架着支架,一步一跌,跌下后再艰难地自己爬起,然后再一步一跌。他是湖南人,他说他要回家,家里还有母亲、妻子,还有弟弟。他在新六军当少尉,眼睛大大的,十分清澈。我送给他一块大头,他收下来说,他将来定要回报。多少多少年后,海峡两岸开放,来台的很多大陆军民重回家园,这位军官下落不知如何,恐怕已成春闺梦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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